返回第110章  春风送酒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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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羽的身子依旧僵着,嘴上却不服地辩道:“臣奏请的乃是国事,万岁却要和臣谈私欲,此可乃明君所为?”

“别动不动就拿明君之说压朕,”皇帝用手刮了刮她的脸,“今日,朕还非做个昏君不可。”

皇帝露出这样霸道的嘴脸,沈青羽一时哑口。

皇帝就着这个环抱她的姿势,拿起她写的奏本,握住她的手点到最后一行:“爱卿言之有理,诛其用不如收其用,但他毕竟是反贼,朕不可能无条件赦免他。顾念你的面子,朕可以放他回浙江,甚至可以承认他在海上的地位,但他必须击败倭寇,而且终其一生,不许上岸。”

他顿了顿,将她往怀里拢了几分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件事,朕要你亲自去告诉他。”

沈青羽微愣。

皇帝道:“第二个条件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,带领她去摸御案上被压在最底下的奏本。

“此乃江夏王所写,那日段臣纲才说若新昌县主不愿嫁他怎办,今日朕就收到了江夏王请罪的折子。明明南下以前,他才求朕为爱女赐婚。到了这成婚的节骨眼,他又主动要求退婚。你说,这其中有什么缘由?”

沈青羽道:“臣不知。”

“你不知,那位锦衣卫同知一定知,”皇帝道,“爱卿当日言之凿凿,说他最听你的话,不妨你去劝劝他,让他安心成婚,如何?”

“臣……臣不能答应。”

“爱卿说什么?”

沈青羽迎上帝王深沉的目光,心一横,坦然道:“臣可以替周思檀答应击败倭寇,但是终身不得上岸这个条件,臣以为实在苛刻。他若带着这份承诺回到海上,替朝廷打倭寇,替您守海防,那他便是朝廷的有功之臣,万岁对待这样一个人,却连上岸的资格都不给他,岂不是让人寒心?万岁曾与臣说过,您不愿做困住臣的人。臣斗胆直言——万岁若想以德服人,以仁治天下,也不必做困住降将的君。”

皇帝的眼睛里映着烛火,他望向她。

沈青羽接着道:“至于第二件——”

“臣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决定他的终身大事,就像臣也不希望任何人替臣决定臣的终身。段臣纲和新昌县主若真是两情相悦,臣会赞成此事,可这桩赐婚从何而来,万岁比臣更清楚。您若是因为臣的缘故迁怒于他,大可换个方式罚他——降他的职,扣他的俸,让他去北境巡边,这些,臣都不会替他求情。但新昌县主是无辜的,她不该成为这场角力中的牺牲品。”

她望着皇帝,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,却更坚定了,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您对臣尚且能够宽容,何不宽容他们一次?”

她的声音清亮又平静,字字清晰落于殿中。

皇帝望着她,忽而一笑。

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——朕教了你这么多,你倒学得透彻,全用在对付朕身上。”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慢慢开口,“这个你嫌寒心,那个你又心疼,怎么你拿捏朕就拿捏得肆无忌惮?”

沈青羽道:“臣不敢拿捏万岁。”

“不敢?你分明有恃无恐得很,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也敢阳奉阴违!朕一再问你解药的事,你却不肯跟朕说实话,朕如今再问你,卿卿可还是完璧?”

他的目光落在她骤然僵住的脊背上。

他问完便没有再开口,只是安静地等着,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八风不动。

沈青羽垂下眼睫,没有说话。

片刻后,她问:“臣若不是处子之身,万岁就不爱臣了么?”

她说到“处子之身”时,皇帝猛地攥紧了她的肩膀,她吃痛,却没有呼出声,只是抬眸,用那双清凌凌的双眼看向天子。

皇帝与她四目相对,一时心中翻涌着千头万绪,最后咬牙,化为一句低语:“你实在讨打。”

他倏地将沈青羽翻转过来,让她伏在自己的膝上。

沈青羽意识到了,挣扎道:“万岁——”

“啪!”

响声先一步落下来。

皇帝一只手牢牢钳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高高扬起,重重地落在她的臀上。

与其说是惩戒,不如说是宣泄。

沈青羽的官袍被这个姿势扯得绷紧,她胡乱扑腾了几下,可皇帝不但没有收力,反而愈发肃然。

第一下很快落在实处,沈青羽抓紧了龙袍的衣角,她咬着牙,不肯叫,更不肯求。

打了一掌,接着又有两掌落下,第三下最重——似乎皇帝的怒意、醋意,还有他身为天子却不得不一退再退的不甘都陡然爆发了。

沈青羽整个人蜷成了一张弓,唯独那截腰还被皇帝按着,塌下去,又挺起,她的臀肉在他掌下起伏。

到第五下时,皇帝手掌落下的幅度在不自觉减轻,慢慢地,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迟迟没有落下。

他望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、凌乱的发髻和那双始终没有合上的眼睛,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原地的人。

皇帝叹了声气,将她拉起,重新圈进怀里。

沈青羽这刻没有那么好说话了,她人坐在龙腿上,身子却不依不饶地在扭动,一副拼死挣扎脱离的姿态。

皇帝被扭得呼吸一窒,哑着声音说了句:“别动。”

才被打了一顿屁股的沈青羽这时候也在气头上呢,岂能听劝?

她偏要挣,发上的乌纱帽蹭过皇帝下颌,他只能微微侧首。

她越动,他圈得越紧,到最后,她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嵌进怀里。

沈青羽又仰起头瞪他,一双清冷的眼难得泛红,不知是恼还是什么旁的缘故。

皇帝低头,在她耳边道:“你再扭一下,或许就要挨别的罚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爱卿是否想尝雨露的滋味?”

隔着一层薄薄的宫缎,他搂在她腰间的掌心微微发烫,某个部位似乎也回应似的亭立起来。

沈青羽意识到了,终于消停,却偏过脸,不肯看他。

皇帝问:“疼不疼?”

沈青羽不说话,吸了吸鼻子,她脸颊上还有一道被龙袍压出的红印,她咬紧腮帮子,不吭声。

皇帝望着她那副明明挨了打、却比挨打前更倔强的模样,心里那团烧了许久的火霎时就熄了。

他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耳畔那颗红痣时停了一瞬,然后将她的脸轻轻扳过来。

“方才是朕失态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柔和许多,“朕也是被你气狠了。你不要把朕真当成圣人,朕也会嫉妒,会害怕。”

皇帝微微低头,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他说,“你把心分给那么多人,唯独不分给朕。是否我不当这个皇帝,你才会爱我?”

天子之尊,却用这样卑微的口吻说话。

沈青羽靠着他的冕服,那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和十二章纹,金线硌着她的脸颊,有些硬,有些凉。

她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,忽然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被狠狠拧了下。

她终于摇头,反驳:“不是。”

“那为什么,你一直不肯把心交给朕?”皇帝问。

沈青羽攥着他冕服的衣襟,好半天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因为臣是坏女人。”

皇帝微怔。

沈青羽道:“您温柔包容,屡屡替臣挡下所有弹劾,因为有您在,我才能在朝堂上大展才能,做我想做的事。可臣没有您想得那么好,我的身体、我的心——都不完整。”

皇帝没说话,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一僵。

沈青羽感觉到了,她仍坚持着说了下去。

“在定海,臣中了媚药,是段臣纲替臣解毒。那一夜,臣虽被药性驱使,却并非全然不知。臣认得他的声音,沉迷过在他的怀抱里。此事,臣不后悔,不会觉得羞耻,也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

“还有阿洲,臣也放不下他。他的命是臣救的,他什么都没有,一心跟随我,他把整颗心都给了臣,臣不能视为无物,更不能把它摔在地上。臣答应过教他认字,看他进神机营,要让他堂堂正正地活。这些是臣对他许过的承诺,臣不想食言。”

沈青羽每说一个字,皇帝的神情便沉怒一分。

她顶着这份雷霆之怒,却还在接着说:“周思檀骗过我,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他,但我与他已经相识十一年。他替我抄过课业,我被兄长扔进湖里时,是他救了我,后来,他又替我挡了一箭,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诏狱里,就像他当年也做不到看着我死一样。”

说完这些,像是某块压在心口许久的石头被搬开,沈青羽总算能喘上气。

她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,安静地望向面前的天子。

她的眼眶还有些红,发髻也仍然狼狈,但她的姿态不卑不亢,不躲不闪。

“段臣纲、周思檀、阿洲,他们是我生命里的人,不是臣用来向万岁邀宠的筹码,也不是臣该被审判的罪状。”

“我心里装了不止一个人,做了在您看来,不止一件惊世骇俗的事,万岁若要收回所有恩宠,臣绝无怨言。您若觉得臣不配站在朝堂上,臣明日便上折请辞。臣只是……不想再骗您了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明天是皇帝和哥哥的对手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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